■ 本报记者/严少卫
这两天,林海微的内心有一些不平静,因为她被要求退出一个微信群。林海微是厦门馨贝昉火炬园托育园园长,也是厦门市第二批通过初级托育师职称评审的24人之一。而要求她退出的微信群则要用来进行厦门市第三批初级托育师职称评审培训。原先还打算在群里多学点托育知识的她,在接到通知后,先是惊讶,但更多是欣慰——因为这意味着第三批初级托育师职称评审已经开始了。
退群插曲下的职称评审试点
1月的福建厦门,暖阳透过厦门市家庭发展事务中心二楼培训室的落地窗,洒在刚安装完毕的浅灰色座椅上。按照计划,这里有望成为厦门市第三批初级托育师职称评审培训的基地。
林海微指尖划过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我本来还想在群里多留一阵子,学些最新的政策指向和专业知识。”她坦言,这份执念源于托育行业长期以来的“身份焦虑”。
“昨天被管理员‘请出’职称评审培训群了,说我已经通过第二批初级托育师职称评审了,需要退群把机会让给参加第三批初级托育师职称评审培训的人员。”林海微说。而到目前,光报名参加厦门第三批初级托育师职称评审培训的就有130多人。
林海微的退群经历,恰似厦门托育师职称评审工作的一个微观注脚——既透着政策推进中的细致考量,也藏着托育行业从业者对职业认可的热切渴求。
时间回溯到2023年,这一年的6月,厦门开启新一轮全面深化改革新征程。彼时厦门托育行业的从业者仍面临“职称真空”状态。在此背景下,厦门开始探索构建托育服务专业技术资格评价体系。“没有先例可循,我们就像摸着石头过河。”厦门市家庭发展事务中心副主任姚寒梅表示。
这场探索从一开始就充满了权衡。姚寒梅透露,最初他们曾考虑将托育师职称与从业者的现有职业技能等级直接对等互换,或与幼儿园教师职称衔接。但经过多轮研讨以及与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门沟通,最终决定将其归入卫生系列职称,在卫生技术人员系列中增设托育服务专业类别。“卫生健康部门是主管单位,托育的婴幼儿照护核心内容与护理专业契合度高,这个定位既能体现专业性,也能打通职业发展通道。”姚寒梅认为。
2023年底,《厦门市托育服务专业技术资格条件(试行)》正式出台。托育行业,这个曾被视为只是“带小孩”的工作,终于有了明确的职业晋升阶梯。
政策文件将托育服务专业职称设置为初级、中级两个等级:初级托育师和中级托育师。对于申报者而言,学历资历、专业能力、业绩成果等要求必须同时满足,缺一不可。
在最初的构想中,这项改革不仅是“填补空白”,更是为托育行业设置“高起点”。这套标准的门槛远超行业预期:学历须中专及以上,专业须与托育相关,业绩成果要具备市级讲课、论文发表或赛事获奖等其中的至少一项,从业年限也有严格要求。
“当时我们也曾担心,这么高的门槛会不会令人望而却步。”记者采访当天,姚寒梅回忆,第一批托育师职称评审启动时,团队做好了“颗粒无收”的准备。但厦门托育从业者的热情程度和专业素养让他们感到惊喜——有30多人报名参加培训。最终12人脱颖而出。2025年第二批评审后,又有24人顺利通过。
两位托育园长的进阶路
林海微的职称进阶之路,藏着不少转型托育从业者的缩影。2021年,有着多年幼儿园管理经验的她跨界进入托育赛道。“3至6岁的学前教育与0至3岁婴幼儿托育差别还是比较大的,从喂养、护理到早期发展引导,基本都要重新学。”她说。
林海微第一次接触托育师职称评审就是在2024年。起初,她以为转型顺理成章,后来却发现自己对0至3岁婴幼儿照护的了解没自己认为的那么多。
“托育要做什么、怎么做,都是慢慢深入学习的。”林海微说,当第一批托育师职称评审开始时,她因从业年限差3个月而被卡在门槛外。这一细节,恰恰反映了厦门托育师职称评审的高标准。
接下来的1年里,她主动承接市级托育从业者培训授课任务,分享托育园管理经验;带领团队参与省市级赛事,打磨教学方案;还完成了多项调研工作,积累业绩成果。
2025年提交评审材料时,林海微的申报材料已十分厚重。“托育师职称评审非常严格,它要求你既是管理者,也是从业者,还要有行业影响力。”在她看来,这不是涨薪的凭证,而是对职业价值的认可,是厦门托育人的荣誉。
与林海微所在的社会资本办托不同,厦门海沧城建托育有限责任公司兴景托育中心负责人李昕所在的托育园,有着国企的独特背景。2023年8月,兴景托育中心开园时,100个托位仅招到8名托儿。“当时托育团队专业体系薄弱,老师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提升,家长也对我们不了解。”她说。
在开园初期,李昕明显感觉到托育师比较缺乏系统性培训。“有了职称评审后,我们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被人给拎起来了,有人牵头管方向了。”在李昕看来,参加职称评审就像一根引线,把托育师零散的专业提升需求串了起来。
对李昕而言,托育师职称评审不仅提升了个人专业水平,更增强了机构的公信力。作为国企托育机构的负责人,她深知专业资质对于赢得家长信任的重要性。“职称评审给了我们老师一个很好的引导。”李昕解释,“托育师们知道要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得从哪些方面去做,不会像一个无头苍蝇一样。”
第一时间,她组织了园里近20名员工参加市级托育专业技术人员培训班,40课时的线下全勤课程,涵盖职业道德、应急能力、心理健康等多个领域。“以前觉得带小宝宝就是喂饱、看好,培训后才知道,每个动作、每句引导都要有科学依据。”她说。
职称评审带来的不仅是专业能力的提升,还有公信力的跃升。如今,凭借优质的服务和国企的背书,兴景托育中心常年满员排队,还成为公司内部5家托幼一体园、3家幼儿园托班、2家嵌入式托育中心的人才孵化基地。“有职称的老师成了香饽饽,也带动了整个团队的能力提升。”她说。
专业育儿的认知提升
1月16日,记者走进厦门市家庭发展事务中心,一楼的地垫、器材既是孩子们的游乐设施,也是实操实训室。“这里是20世纪80年代的老建筑,因结构问题不能做托育园,我们改造后挂上了厦门市托育综合服务中心的牌子,成了人才培训基地。”姚寒梅介绍,“我们的培训不收费,都是纯公益性质,就是要让从业者无负担提升专业能力。”
财政补贴的杠杆作用,正在撬动托育行业的普惠转型。2023年3月,在成为第一批全国婴幼儿照护服务示范城市后,厦门争取到了1亿元的中央财政支持。在此背景下,林海微的馨贝昉火炬园,乳儿班原价4500元/月,经市级财政激励性奖补2340元后,家长实际支付仅2000余元。“0至2岁是托育的重要组成部分,但人力成本极高,一名老师最多照顾3个婴幼儿。补贴不仅减轻了家长负担,也让我们有底气深耕这个领域。”她透露,兴景托育中心目前有不少是0至2岁婴幼儿,住得最远的家长会开车40多分钟送托。
职称评审也推动托育机构进一步规范运营。通过参与职称评审准备,兴景托育中心完善了从喂养护理到早期发展的全流程规范,还与海沧区妇幼保健院合作开展追踪调查。“调查显示,在托婴幼儿在社交能力、精细动作、语言发展等方面,明显优于未入托婴幼儿。”李昕认为,这份调查报告,成为托育师专业能力的有力佐证。
行业生态的变化,也体现在家长观念的转变中。林海微曾接待过一位早产婴儿家长,孩子8个多月时,孩子家长就把孩子送到了馨贝昉火炬园。这位家长认为,托育机构的科学照护能更好地帮助孩子生长发育。
尽管厦门的托育师职称评审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但未来仍需要进一步探索。
由于当前托育机构多是社会资本办托,职称与薪酬、职务晋升的关联尚未明晰。“我们不能强制托育机构给评上职称的托育师涨薪,正在思考通过质量评估、示范园评选等方式加以引导。”姚寒梅透露,未来将探索推动国企、公办托育机构率先建立职称配套激励机制,形成示范效应。
采访中,记者发现,林海微等人对未来充满期待。被“请出”微信群后,她没有失落,反而催促自己团队的副园长“赶快去报名”。她深知,托育师职称评审的背后,是行业专业化的大势所趋,“我们要打造一支有职称、更专业的团队,把托育的品牌做扎实。”李昕则计划深化医育结合模式,让专业能力成为核心竞争力。
目前,厦门已启动第三批初级托育师职称评审培训,现在报名参训人数突破了130人。这一激增的数字不仅反映了从业者对职称的重视,也印证了厦门托育行业的快速发展和从业人员对专业性的认知有了更多认同。“尤其是,托育服务法(草案)公开征求意见,让我们更有信心,未来行业发展会更规范,托育事业将充满希望。”姚寒梅说。